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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九月初八，京城郊外。

        两日两夜换了三艘快舟、四度换驿马疾行，两人几乎未曾合眼，总算赶在重九前夕踏上了直隶地界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还未亮，官道两侧的树梢已经结了一层薄霜。秋风自北而来，裹着京城特有的、混着砖瓦与烟火气的乾冷，吹在脸上像细针扎过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停云与佩秋在距京城三十里的小镇下了官驿暗舟，换了两匹不起眼的骡子，沿着田埂小路绕行。

        越靠近京城，关卡越密。权相把持九门，巡夜司中虽有陆停云的亲信，却架不住相府眼线遍布。他们避开官道，从一片荒废的柿子林穿过，直到日头偏西，才望见远处那座灰扑扑的菊花农庄。

        农庄建在京郊一片缓坡上，方圆数里全是菊田。秋菊正盛，金黄、雪白、绦紫，一陇接一陇，在暮色中像铺了一地的锦缎。农庄外围紮着一圈篱笆，篱笆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，看起来与寻常田舍无异。但佩秋一眼便看出，篱笆後方的箭楼位置经过精心设计，进出通道只有一条，且设有暗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金背重阳」四个字，便刻在农庄正门前的石碑上。那字体她认得，是她父亲的手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沈庭安题。」她轻声念出石碑末尾的落款，指尖在袖中微微一缩。陆停云站在她身侧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石碑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将骡子拴在树林里，带着她绕到农庄後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後方是一片晒菊场。场上架着一排排竹筛，筛中晾着新摘的菊蕊，在暮色中泛着金背重阳特有的、近乎金属般的光泽。晒菊场边有一间低矮的石屋，烟囱里冒着细烟，有人在煮菊花茶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停云上前叩门。三短一长，节奏带着明显的巡夜司暗语。门内安静了片刻，然後门闩被拉开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探出头来。他面容枯瘦，背有些驼，但目光锐利。看见陆停云时，他微微一怔，待看见陆停云身後的佩秋，那双老眼骤然瞪大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丫头……」老者的嘴唇哆嗦着，像是见到了鬼魂，「你是沈庭安的女儿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佩秋上前一步，从怀中取出那枚「沈庭安印」的玉石印章，递到老者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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