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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喝茶喝进包间后入射沙发垫
人民公园东北角那一片梧桐树荫底下,从早上九点半起就摆开一溜塑料凳,凳背上夹着硬纸板,纸板上写着生辰、身高、房子几套、属什么、有没有退休金。这就是相亲角。王秀兰在这儿蹲了六年,她那张嘴还是当年那张嘴,能把一块石头说成会下蛋的母鸡。石头下不下蛋她不管,她只管把两头凑到同一张凳子上,凑完了她拿红包。
今儿她手里捏着两头。
一头是刘小梅。三十八岁,离过一回婚,前夫跑长途,常年不着家,离了倒落个清净。她在南街开一家裁缝铺,改裤脚、换拉链、做寿衣,一天到晚踩着缝纫机,手上功夫细,腰也细,两条腿被牛仔裤绷得溜光,屁股圆而硬,走起来一扭一扭有节奏。她妈逼她来相亲角逼了三年,她每回来一趟,王秀兰就往她兜里塞一沓纸条,她回家把纸条垫缝纫机腿,垫得桌子不晃。
另一头是赵德发。四十九岁,开五金店,卖水管、阀门、膨胀螺丝、生料带。老婆跟人跑了八年,扔下一个儿子,儿子今年读大学,不在跟前。这人个子不高,肩膀宽,脖子粗,手指头粗得像一节一节竹管,指甲缝里常年嵌着铁锈,肥皂都搓不掉。老婆跑的时候他才四十一,憋了八年。这八年他怎么过的他不讲,王秀兰替他编了一套:老实、顾家、不抽烟、不喝酒、晚上九点上床。
"老实不老实,我说了不算。"王秀兰跟刘小梅咬耳朵,"你见了自己摸,摸完再定。摸错了算我的,红包我退你。"
刘小梅问摸什么。
王秀兰说:摸手,摸肩膀,摸他有没有力气。手都不敢伸的人,床上更不敢伸。
约的地方是老槐茶馆,离公园两条街,二楼有包间,茶钱三十块一壶,包间另收五十,包间里带卡座,卡座是皮面的,皮裂了口子,用胶带粘着。王秀兰挑这儿挑了半年,图它楼梯窄、隔音差、老板认得她、包间门后头挂着一面镜子。
下午两点,刘小梅穿一件藕荷色短袖衫,下面还是那条牛仔裤,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抓夹。赵德发穿一件白衬衫,扣子绷得紧,胸口那片布被汗洇出一个圆印。他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,桃子,八个,塑料袋底上洇出一片水。两个人从窄楼梯上来,楼梯只容一个人侧身,赵德发跟在后面,鼻子对着她后颈那块头发,吸了两口,吸得重。
进了包间,门一关,外头大厅那点人声就闷成一片嗡嗡。卡座靠窗,一张长条皮沙发,对面两张单人皮椅,当中一张矮桌,桌面是玻璃的,玻璃底下压着褪色的牡丹花图。王秀兰把茶壶放下,杯子摆好,桃子洗了摆盘,然后说不敢耽误二位,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把门带上,顺手把门后头那面镜子摆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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